1973年秋,我已是高中一年级第二学期的学生。一天,我被语文尚赞勋老师叫到办公室,说学校安排他搞一次观摩教学,他想让我来替代,问可行,说这是提升自身学习水平的难得机会。我略有迟顿,没来得及多考虑,就欣然答应了。方案上报到教学组,教学组感到新鲜、稀奇,很有创意,同意了尚老师的想法。这样,我成了这次观摩教学的主角。我很是欣慰和自豪。
讲课那天早上,17岁的我拿着准备了近一个星期的教案,为掌握时间,手上带着尚老师的手表,快步流星走上讲台。由于手脖太细,手表晃晃悠悠。
我站在讲桌前望下一看,好家伙,全班60余名同学挤坐在教室前半节,30多位老师坐在后半节。同年级其它班的同学挤在教室外窗户下和前后门口,乌泱乌泱连成一片,大眼瞪小眼看着我。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那么多人注目。
让我发怵的是我们学校有三分之二的老师是合肥师范学院“支教”过来的,多数是“老右”,里边不乏教授等高职教员,穿着讲究,戴着眼镜,目光焦点全聚在我一个不满18岁的农村学生身上,我手腿情不自禁地有些发颤。
好歹我事先有思想准备,也就几秒钟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在全场鸦雀无声,大声讲了第一句话:今天我们学习文言文——《曹刿论战》。说罢,转身踮起脚跟把“曹刿论战”四个字写在黑板中央偏上方处,接着按尚老师传授的程序有条不紊地去讲解。
《曹刿论战》记叙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齐鲁长勺之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后发制人,以小敌大、以弱胜强的著名战略防御战例。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给予很高评价,说战争中鲁国“采取了敌疲我打的方针,打败了齐军,造成中国战争史中弱军战胜强军的有名战例”。战前的政治准备——取信于民是克敌制胜的根本原因。
观摩教学两节课时连轴转,在90分内读课文,认生字生词,讲段落大意,总结中心思想和文章评论,一气呵成。我按预定时间完全卡上,基本精准。最后1分钟,我按教案总结:同学们,今天学习这篇文言文不但具有历史意义,也有具有现实意义,只要取信于民,我们的革命事业一定会取得伟大胜利!一定能取得伟大胜利!紧接着说了一句,今天课上完了!
刹时间,坐在后半部的老师全体起立,并报以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我走到讲桌一头,行了个鞠躬礼,腼腆地说:谢谢老师,谢谢同学!
我站在讲台上目送各位老师和同学走出教室。此时,还真有当老师的感觉。
这次观摩教学之所以成功,全归功于天命之年的尚赞勋老师。他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早先在国务院工作,由于家庭出身是地主,1969年被遣送回太和县老家,安排到太和县教育局,几经转折来到我们三塔公社高中学校教语文。
尚老师选择我代替他观摩教学,关键是对我比较了解,我不仅是他的学生,还兼任校广播员和稿件编辑,与他接触较多。
我接受观摩教学任务后,尚老师用了一周的余业时间手把手教我备课,一字一词,一句一段,直到全篇;90分钟时间如何分配,哪该略,哪该详……最后两天,让我试讲,直到我充满自信。
尚老师有一句让我一辈子在脑海里永存的话:与其要观摩一个老师的教学水平,还不如观摩一下他的学生,学生的成绩才能体现老师的水平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