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古镇有偏爱,当高铁经过朱砂古镇停留时,古镇两字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然而行程中并无朱砂,而朱砂离铜仁还有一两个小时车程,心里有点儿遗憾,看来,此行终是与古镇无缘了。
到了铜仁,下车后,按司机指点,步行走向铜仁古城。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铜仁县城里也有个古城,而我们歇住的酒店就在古城内。心中禁不住雀跃。
天气晴好,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这些无工业污染的地方,空气好,能见度高,午后依然较热。拉着行李箱,在铜仁街头走着,听着行李箱在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没多远,就看到“铜仁通济”的牌坊,里面有一个古色古香的戏楼,台上一个男人在唱戏,台下的女人对着他拍视频。即使是一个人的舞台,他也演得那么专心;即使只有一个观众,他也是欢喜的。很多时候,我们不都是一个人演戏,一个人欣赏吗。自娱自乐也是一种很好的生活方式,能自得其乐更是一种豁达的生活态度。我赞许地欣赏着他,悄然分享着他的快乐。就这样,我们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古城。
古城很老,已经有六百年的历史了,但能保留下来的古迹少之又少。看得出,里面大都是仿古建筑。一条分叉的小巷中,摆着很多竹凳竹椅,估计这是吃饭喝茶的场所。经过一间中医馆时,门前的“莞铜协作·山海相连”的标语让我感觉很是亲切,门口的桌上摆着两桶祛湿茶和决明子菊花茶,边上写着“东莞凉茶、铜仁四时汤,免费赠饮”。此时太阳凶猛,拉着行李走了一段路,脸上身上已经沁出汗水了,我咂巴着嘴。若不是清走得飞快,我真想停下来,喝一杯爱心凉茶。一杯茶,带给人的不仅是清凉,更是一份温馨。一进古城就受到这样的优待,心头热乎乎地。古城人真是热诚好客。右前方出现一个老式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着。这样的一个西方建筑突兀地出现在古城老建筑中,让人有点讶异。不过从中也可看出古城人对外来文化的包容。再穿过一条低矮的小巷,终于走到古城正街,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阔,青石板的地面,一排排青砖黑瓦的木楼,两边店铺林立,大都是工艺品和茶艺饮食小店,门口挂着形态各异的灯笼。我更喜欢路边的流动小摊,只要看着合眼了,就那么随意地蹲下或坐下吃起来,感觉最好。
我们订的“南城别院”就在这条古街上,一块木质的大门牌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南城别院”,两边写着“南城烟雨进三江,北阜华章安万户”的门联,里面还有一块黑色的门牌,字迹很模糊,看得出有些年份。拨开门帘进去,经过一方天井。再往里走,才是大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近十米长的巨大木化石的前台,用这么高端大气长条的古物做前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抑制不住心头的欣喜,走近去,细细欣赏着右手边摆放的茶器茶具,每一个器物都那么精美别致。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局,有老式的红花梨靠背椅和几台,桌上摆放着旧式花坛和茶壶,花坛里插着干枝,墙壁上有字画。前台坐着的女孩子穿着汉服,轻言细语地招呼着我们。这些侘寂装饰,让人恍若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收回目光,我转向那些精致的茶器,在我眼里,每一个器物都有自己的灵魂,我一眼就爱上了它们。目不转睛地一个个欣赏着,爱不释手,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味道和感觉,造型工艺款式都很讲究。转念一想:天下的好物何其多,我总不能都据为己有吧!再者,也要权衡一下自己的钱包厚度。我摇头笑笑,挑了两个心仪的茶杯,让小弟包好,小心地放进行囊里。
前台小弟热心地帮我们提行李箱,在前面引路。他告诉我们,别院很大,有四个庭院。跟着小弟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小弟指指北庭拐角处的一间房,姐姐的房间到了。
踏着木质台阶走进房间,房间里有圆柱形的天花吊顶,墙壁上挂着“游目聘怀”的隶书,很合我意。两把小木椅,黑色的小圆桌,正中一条黑色的圆木柱。放下行囊,抱臂倚靠在柱子上,说不出的轻松和愉快。想起老家的屋子,也有一些这样的柱子。老家以前的房子,都是类似的构造,外面是清一色的砖瓦,里面是纯木结构。建房时,先打好地基,在相应的方位垫好圆形石柱,然后再在石柱中间的凹槽里支上圆木柱,在两边的木柱上再搭起大小不一的横梁,最中间的大梁最重要,承担着房子的主要重量和框架。而且,这些木框架搭好后,会有一个隆重的“架梁”仪式,由木匠师傅在高高的房梁上主持。等这些内部结构完工了,才再在外围砌砖、在屋顶上盖瓦。砖木结构的房子冬暖夏凉,在中国南方很盛行。房屋里面的木柱子之间,一般都是用刨得光滑的木板拼成板壁,房间的天花板也是木板拼成的。这些带着清香的板壁,让人感觉既温暖又柔和。打开房门,索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凝望着天空发呆。我感觉,这里不像旅店,更有家的味道。
歇息片刻,我们顺着街道往河边走,街上很安静,卖花生卖小吃的只是静静地守着,也不叫卖,也不拉生意。我喜欢这种淳朴的民风。桥头边,一个很有气势的门楼出现在眼前,顶上盖着瓦片,门楼上有很多精雕细琢的木刻,有龙纹和狮子花鸟图案,还有一些头戴花翎的官员等,牌楼上写着“中南门街”,顶上六只角高高翘起。记得街道另一端是石刻的牌坊,上面写着“父子进士坊”,两父子都能中进士,确实是很了不起的。
我们走进了一间饭馆,吃当地的酸汤鱼,喝当地的酱香酒,年轻丰满的老板娘很热情,喜欢和我们聊天。她一再提醒我们,古城的夜景很美,值得去看看。
这么好的夜晚,我们不想错过,饭后当然要去街边走走,顺便消食。
信步走上锦江桥,看河水缓缓流淌,听山风从耳边吹过。两岸房子的灯光亮起来了,灯光赋予了古城别样的风情,彩虹桥和房子的倒影在水中荡漾着,很是迷人。
我们跨过桥,想看看那边的风景。也无非是凉亭和楼阁,与古城相比,没什么气候。然而,在水边的栈道上漫步,吹着江风,倒也舒服。街边的小货车上,摆着很多拳头大的西瓜。后来听街边阿叔讲,那种小个的西瓜既便宜又好吃,是当地的特产,平常不容易碰到,我很后悔当时没有买两个尝尝。在江边看到一个穿着军装骑在马上的塑像,光线暗又是背面,看不清楚。问过环卫工,听不清楚他的话,我想那应该是贺龙元帅吧。在古城就看到贺龙故居的指示牌,可是已经到了晚上,是无缘去参观了。
走到小吃街旁边的广场,人声鼎沸,原来有人表演歌舞,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我向来不喜热闹,更喜欢一个人的清静。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随意地走走看看,也挺好的。客栈对面,有一个两层高的砖楼,上面还刻着一颗红五星,一个木质牌子挂在门楣上,上面写着“古城书屋”。自然,古城是有文化底蕴的,不然一家怎会出了两个进士呢,不然赫赫有名的贺龙元帅怎么会诞生在这里呢,还有周逸群烈士等名人都是古城人。还有杨家大院、飞山宫、陈公馆等,我们来不及一一欣赏。夜深了,街面上还有穿着民族服装拍照的年轻男女,他们很自然随意地就融进了古城中,给古城增添了新鲜的血液和活力。古城依山傍水,民风纯朴。真是一个好地方!
正感叹着,前面灯火闪耀处,莞铜协作展销馆令我眼前一亮,走进去参观,里面摆放的大都是贵州和东莞的农副产品。看介绍知道,展销馆的目的也在于:推动粤黔两省、莞铜两市产销对接和消费协作,进一步拓展贵州及铜仁优质农特产品销售渠道,提升产品在粤港澳大湾区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助推黔货出山出海。参展内容:贵州“老字号”、非遗、文旅、名酒、茗茶及铜仁“梵净山珍”系列中高端产品等1000多种。
铜仁是东莞的对口扶持地区,东莞政府出钱出力,为铜仁人民做了很多贡献。而铜仁人民知恩图报,对东莞人士特别优待,很多景点(如梵净山)对东莞户籍人员免费,对广东户籍人士也有优惠。中国地大物博,因受环境地域经济等各方面的影响,难免有些地方发展速度和水平不一致,政府为了帮助落后地区加速发展,牵线搭桥,让一些先富起来的地方对口帮扶一些贫困地区,这项举措深得人心,大家默契配合,像兄弟姐妹一样牵手同行。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庭,东西部相互携手合作,共同发展共同致富,这是多好的事呀。
我虽然不是东莞人,但广州和东莞紧挨着,东莞也有我的亲戚朋友和同学,真心为东莞人民而骄傲。
第二天用过早餐,我们准备好好观赏一下别院。从南庭到北庭,有四个天井,而且每个天井样式都不同。前门的天井最大,有四条垂下来的滴水铜线,铜线上缀着很多小盏,天井上方屋檐四角的水顺着这些小盏慢慢滴下来,最后积聚在盛水的石臼里。这样的器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我而言,它们不仅是滴水器,也是很美的工艺品。不得不佩服古人真是很有智慧。中间的两个天井,栽种着绿萝和桃树。后面的天井最小,我们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堆得厚厚的瓦片,中间人字型屋脊,一只鸟雀停在上面,啾啾地叫着;它的同伴在空中盘旋,等着它一起飞翔。
这样的四个庭院,应该有二十几间房屋。听前台小弟讲,这是以前的大户人家,房子有两百年的历史了。老板接手后,尽量按原貌修缮装饰,把这栋老房子打造成了民宿。对老房子合理开发维护和利用,让老房子焕发新机,我想,这是最好的做法。众所周知,再好的房子,尤其是砖木结构的房子,没人住就会腐朽变烂。让老房子以房养房,让老房子再次释放出魅力和风采,让更多人住进并了解老房子,让老房子发挥最好的作用,这无疑是明智之举。网上搜了一下,始知南城别院已经成了铜仁的一张名片了,我也为自己住过如此古老而又舒适的房子而得意。
铜仁古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是因为它的安静美丽,更因为有一条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珠江水向东经东莞流进东江,向西经西江一直流到贵州再到西江的支流锦江,一衣带水,论起来,东莞广州和铜仁人民喝的都是同一江水。这让我又觉得和铜仁亲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