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凌冽的傍晚,我来到公园,随意地踩在小径的落叶上,听着脚踩脆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心中一阵寂寥:公园里游人稀少,秋色尽失,往日的热闹已然不见。突然,我的眼前一亮,荷池边的几丛芦苇在风中摇曳,白色蓬松的芦花迎着斜阳,焕发出一种诗意的美。如同古诗中所写:“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残霞忽变色,游雁有余声。”再看眼前,晚霞映照着在晚风中摇曳的芦苇,湖面水波粼粼,喜鹊鸣叫着飞过芦苇丛,真是一幅晚秋芦苇的唯美图画。这不就是古人诗中所描写的意境么?
在万木萧疏中,唯有芦苇,不惧大风,随风起舞,随遇而安,大风过后,毅然挺立。我曾拍过一组大风吹过芦苇的照片。只见,芦苇随着风向顺势倾斜。风向朝东,芦苇就向东;风向朝西,芦苇就向西。芦苇尽量地倾斜着自己的身体,它那如同匍匐在地的姿势,呈现出一种优美的流线型。白居易说:“芦苇随风倚,长条绣带舞。”形象地写出了在大风中芦苇顺势而为、随风摇曳、宛如舞动着的长条绣带的美好景象。
芦苇,是柔弱的;芦苇,又是坚强的。在南方老家,当12级的台风来袭时,一人合抱的大树会连根拔起;碗口粗的樟树也被拦腰劈断;至于枯枝败叶更是铺满了公园的石子路,地面上一片狼藉。唯有在燕江岸边的芦苇安然无恙。水鸟仍旧在芦苇中叽叽喳喳,野鸭安然地在水上游来游去。
芦苇,是适应性最强的植物之一。它最不挑剔生长环境,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无论是湿地,还是旱地,芦苇都可以长势茂盛,显出勃勃生机。芦苇的根系深度大概达250cm以上,具有很强的生命力,不管土地是肥沃的,还是贫瘠的;不管天气是寒冷的,还炎热的,它都能够长势良好。春天,它根壮叶茂,充满生机;夏天,它郁郁苍苍,充满活力;秋天,它芦花摇曳,千姿百态,富有诗意。
在秋天,怒放的芦花成絮状,如梦如幻,与水中的残荷、空中的飞鸟、岸边的柳树、湖水中梧桐的倒影相映成趣、如诗如画。在我看来,芦苇没有银杏的名贵,没有白蜡的优雅,没有杨树的挺拔,没有栾树的秋果,没有柿树的吉祥,没有枫树的风情。可是,在秋风扫落叶、万木萧疏、冬天来临之际,唯有芦苇,迎风摇曳,傲然挺立。芦苇,唯独芦苇,活得最自在、最轻松、最洒脱。
芦苇,是卑微的。它像极了人类,普通得如同一块石头、一粒沙子、一捧泥土。我们每个人都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员,在茫茫人海中随波逐流,起起伏伏。地球之大,世界之大,我们穷其一生根本无法了解。唯独,只有做好自己,善待周边的亲人和朋友,珍惜每一次的遇见,珍惜每一次的机会,珍惜每一次的拥有。帕斯卡的《思想录》中说:“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是的,我们每一个人如同芦苇一样都是卑微的,可是,我们的思想却是自由的。我们可以独立思考,也可以自由地想象。如同我们以前无法飞上太空,但是却可以想象怎样飞到太空,从而去探索,实现人类飞上太空的理想。写《西游记》的吴承恩不就是在几百年前就想象孙悟空可以“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吗?现在人类早就飞上了太空,建立了空间站,来去自由。从前的幻想不就全都实现了吗?所以就算我们是一根芦苇,也应该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
芦苇,又是唯美的,芦苇的外形挺拔,芦花的婀娜多姿、风中摇曳,被人们视为代表爱情的植物,寓意着那种深刻、坚定而又柔和的感情。芦苇在古诗中的含义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了文学中浪漫而美丽的符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诗经》中一首爱情诗的前四句。读着这四句诗,我们可以想象出这样一个画面:在一片青苍苍的芦苇中,有一位窈窕的姑娘,她是作者的心上人,正站在河对岸,与作者遥遥相看。诗中的蒹葭就是芦苇。青苍苍的芦苇和白露凝结成的霜,营造了美好的爱情氛围。芦苇,在这里,显然是美好爱情的象征。
在古诗表达的爱情中,芦苇的坚强不屈,已经引申为爱人之间感情的坚定不移。岁月如梭,在漫长的时间里,两个携手走入婚姻殿堂的相爱的人,这一生中还需要经历多少的考验?而每一次的考验都是对爱情的洗礼。有多少的人在考验面前分手,又有多少人经受住了考验,进入了人生的金秋。这一切,不就是芦苇的那种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百折不饶的精神么?
总之,芦苇在文学作品中的运用,丰富了爱情隐喻的内涵。无论是爱情中的执著、细节、情感,还是复杂的情感纠葛,芦苇都能够恰如其分地传达出来。
芦苇是朴实的,它默默无闻一生,不挑肥瘦,不挑环境;芦苇是坚韧的,不惧大风,不畏艰难;芦苇是智慧的,它天性自由,能随风起舞,充满自信和勇气;芦苇是柔弱的,但却不是弱者,就是在逆境中依然可以迅速生根发芽;芦苇更是烂漫的,像极了恋人之间的互相思念、互相追求。
也许,我们成不了大树,成不了名花,成不了伟大人物,也无法叱咤风云、千古流芳。但是,我们可以像芦苇,卑微,却不自卑;弱小,却不儒弱;浪漫,却不轻浮;朴实,却不笨拙;坚强,却不固执;拥有理想,却不自傲;拥有优雅,却不显摆。
晚风中银杏残留金叶,梧桐夜雨寄相思,残荷独自入画中,可是我独爱芦苇。深情中赋诗一首:“温和柔弱顺风扬,看似卑微实自强。沃土扎根怀梦想,欣然遍野见秋光。”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做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202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