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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祥林:龚家山九人行

一

老实人魏二哥在他的一篇龙门阵里摆道:在我看来,龚家山今天的美,是太阳画出来的。神奇的阳光可使万物生长,亦可使万物尽显其美或其丑。举头三尺有神明,那神明便是太阳。

在拌桶响红苕长的中秋节前,龚家山,有九位叫“人”的物来啦!

可以这样说,在十几年前,即便是龚家山的土著人,也绝对想象不到,龚家山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满山遍野的油橄榄,站尽了所有的峰头岭肩,孤独霸屏;蜿蜒曲折起伏不定的草油路,一直延伸到了天星洞周围的最高峰;在如意油橄榄的眼睫毛下,还可以鸟瞰九龙峡下游沱江旋水湾两岸的淮州新城崭新面貌;上游的龙泉山龙宝顶,近前的炮台山,对岸的大、小云顶山,沿岸的赵淮路,县城赵镇、成都龙泉驿区、金(堂)青(白江)新(都)铁路港大湾区及德阳市广汉市、德阳市中江县,都环拱四周,依稀可辨。

——有爱好者,把自己称手的家伙什长时间的固定在观景平台的铁栏杆上,一摄就是三、四个小时,自己则在平台上四仰八叉的躺平,或天当被盖地作床呼呼大睡,或闲云野鹤般的静观天象,或耳塞耳机闭目养神,聆听各人喜欢的音乐作品、有声语音……最后还要自己剪接浓缩加工制作成高速播放的动感小视频,高天云涌风起,满屏的天籁流音,色彩的视觉盛宴,抹去了人的参合,只留下变换的痕迹,地老天荒,风云际会,缥缈虚幻。

多年前我随金堂本土的徒步队伍自备家伙埋锅造饭造访过龚家山,钻爬天星洞的时候,村村通的村道还是水泥路,还没有户户通。没想到的是户户都可以通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山村居民又统一撤迁集中安置了。昔日鸟不拉屎的红沙岩上,机械粉碎过的沙岩石坡,变成了一阶一级的新式梯田,蓄水池星罗棋布,耐旱不择瘠薄的各种水果树木花草野卉轮番常青。一些疏于管理的野花家果自生自灭,比如火棘,成了飞禽走兽的天然食物。

龚家山的沟沟坎坎,柏树马桑黄荆,刺梅棘藜,水冬瓜桤木苦楝,洋枫刺槐,蓝花盈蓪梗花,马兰花马齿苋,泥鳅策芭茅秆,山茅草蒲公英,紫花地丁龙胆草,飞蓬草狗尾巴草,桔梗夏枯草野菊花土沙参,以及众多我等熟知罕闻的野生中草约植物,随处可见。不必说满山满坡的土豆红薯甘蔗,玉米花生豌豆胡豆,豇豆毛豆四季豆,南瓜丝瓜苦瓜茄子西红柿,啥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的辣椒,只有你睁开眼睛,就会碰见。地里的萝卜青菜油菜小麦,魔芋生姜地瓜黄瓜,苤蓝花菜,大葱小葱火葱蒜苗……就怕你来得不是时候,错过了它们的鲜活生动,郁郁葱葱蓬勃活力。

是日也,秋高气爽,天蓝地绿,风光秀丽江山如画铺呈眼前。正当八月初一,暑气渐消蛐声低回,疏风清透鸟鸣啾啾。野蜂影寂寥似无,花蝶乱扑冲又回。飞蛾翔草丛,蜘蛛守网伏,伺机嚼“饕餮”。

碰到这一切,身为灵长类“巨贪”的人,是不是该反躬自省扪心自问一时半刻呢?人真的是这个蓝色星球的主宰吗?物尽其用就那么天公地道吗?人尽其才是否可以对物们打个让手呢?最初的原始人其实不过是食草动物哦?发明了火,就有理由生杀予夺?制造了锅就有条件欺软怕硬?修建了房就可以鸠占雀巢、人多为王?

一只蜗牛驮着自己的袈裟,穿行其间,修身养性,它可以接受你,漠视你,对你退避仟万舍,你是否对它也有一颗宽容和理解的勇气,对它和它们敬而远之、以礼相待,善爱有嘉?

龚家山权当姓龚,是龙是虫,无论孰人孰物,是人是物,恰当美美与共。如果说你我做不到太阳般的博爱与温柔普世,那么我和你一样,至少可以向月亮看齐,在太阳下山休息的时候,借花献佛地给地球上的所有生灵接力投放一星柔光,使暗夜有所梦想和期待,迎接新的黎明的到来!

二

九人中,一位合川籍的邹女士,一位重庆籍的土家宋小妹,余下的七个大男人,都算是金堂土著:赵家渡的魏二哥,赵渡十里坝的夏三猪,老金堂下五区的敬光师兄,同行加熟人的石佛沟,冷对秋波的基竹先生,“不好意思”的风儿的歌,“老气横秋”的年轻后学秋水翁。九人合体风行龚家山,比“三人行”

足足多了二倍:环绕皆“可”师也,快愉翻倍,兴奋不已。

九点不到,三车九人就到了龚家山村外的油橄榄产业研究院的所在地。

资深龚家山玩家敬光师兄又开启了他的看家本领,一路走一路说,研究院就是今天行程的第一站。

小老乡秋水翁说过:庄稼是土地上原生态的风景,我不这样认为。土地上真正的原生态的风景,是还没有“人”的时候,就已经很野蛮很自在很疯狂地茁壮或者苟延馋喘的定在那里生长的山石沟渠纵横交错的杂草野树,山鸡鸣鸟飞禽走兽,是匍匐潜藏于此自生自灭的天然动植物,原本没有人的半毛钱的关联。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在这里繁衍生息。它们体验着没“人”的干预,风里来雨里去,哪怕是天下霜刀似雪,地燃天火如刀,也一如既往地秋收冬藏,春生夏长。哀嚎过,惊惧过,逃避过,退缩过,挣扎过,孤独过,估计没有抑郁过。所谓的“得过且过”不外乎是它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然——暴风骤雨地动山摇它们见识过,天寒地冻电光石火它们领略过,饥寒交迫危机四伏它们一样享受过。

得益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阴差阳错、无私奉献或灭顶之灾,它们当中的一些物种化成了灰灭绝了,更多的物种依然存活过来,进化了,比“人”更多更好地自在的活着,活得从心所欲任性妄为。想飞就飞,想停就歇,不需要借助于“闹钟”的定时提醒,不需要过分的外在加持。或昼伏夜出,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妥妥的修养生息在自然的生物钟状态下,该求爱就求偶,当交配就寻欢,该开花就开花,当节果就结果,即或是骨瘦嶙峋如柴籽粒干瘪单薄,也一样的坚持不懈,努力求生。于乱世苟延残喘,花落去无可奈何。似曾相识燕归来,野火春风吹又生。这当时,路过的路边杂草丛里,野生的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散落其间。这当空罅里,一户农家的自留地里,有一株无花果上青青黄黄的挂满了果子。滞后的我和土家宋小妹儿,“偷偷”地尝了一口鲜,味道好着呢。

三

龚家山村峨眉豆是幸运的。得益于龚家山的人的勤劳和热情,该种的时候就种下了。龚家山的土地是幸运的,从来没有油橄榄的种植光顾过的地方,龚家山的人不辞艰辛地泊来栽上了。龚家山的刺梅同样是幸运的,土生土长的野生植物,眼睁睁地看着满山遍野的域外物种在自己的眼皮子下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打坐在巨型癩疤石上的我叫不名的“石上生”树是幸运的,也许正是像这树一般的神奇执着,龚家山才生生不息的滋养哺育了这一方天地的人和事物,成就了新时代的金堂景观!不想说也不兴说也许,再过五十年,这九个人最年少的都会“古来稀”了。那些上千年的油橄榄还在,那些着青衣或紫衣的峨眉豆也还有种,一定会开花结果,那些刺梅也还在年年生或多年生的茂盛着,一样地开花结果生刺扎手,龚家山村的山草芭茅和它们的左邻右舍的都蓬蓬勃勃如眼前所见,只是这“眼”不知云游到了何方仙境,静观何方胜迹去了。兴许,幻化成了芭茅杆上的一缕菲絮、兴许,幻化成了刺梅果上的一针飞露,兴许,幻化成了癩疤石上的一粒尘埃,兴许,幻化成了“石上生”树枝上的蜘蛛网上的粉尘微粒,就着夜幕的掩护,沾染露气的垂怜,玲珑成晶莹剔透的珠帘,悬浮在欲落未落的珠腮光影里,摇摇欲坠,在一阵叽叽喳喳鸟鸣声里,因毫无征兆的鸟翅扑楞,网毁坠亡,消失在褐色斑驳的癩疤石表皮上,再也寻不到踪迹。闹渣渣鸟儿兀自振翅飞翔,去寻它的欢,还是逐它的梦,追逐它的嗟来之食,又有什么区别呢。

2023年9月15日于观岭翡翠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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